“瀕危轉安”的中國木拱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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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景寧畬族自治縣木拱橋。 |
2024年12月5日,“中國木拱橋傳統營造技藝”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轉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非遺”的本質是通過不斷的生產實踐傳遞知識與技藝。木拱橋的營造技藝固然不再瀕危,但木拱橋的保護仍任重道遠。
木拱橋,又稱編木拱橋、木拱廊橋,是福建、浙江兩省交界地區的一種特殊橋梁。匠人將木材橫縱交織起拱,可以實現40米淨跨,飛躍懸崖深澗。閩浙民間流行一種“筷子搭橋”游戲,常被用來演示編木拱原理。隻需6根筷子穿插交疊便可形成一座小型拱橋。隨著數目增加,拱橋一節節擴張、聳起、趨近半圓。人們認為這類游戲可能是營造木拱橋最初受到的啟發。
這啟發來自大自然,並曾在世界上諸多角落轉化為橋梁。古羅馬凱撒大帝曾在征戰中利用這個原理建橋﹔文藝復興時代,達·芬奇曾發明出與“筷子橋”相同的結構﹔近代在挪威、德國、日本等國也有相似案例。我國著名的案例是宋畫《清明上河圖》中的汴水虹橋。除了東南山區,在西北、中南亦有不同的編木橋梁。這些異曲同工的創造大多獨立產生,在人類廣袤時空中如流星般短暫閃耀。而在閩浙,這種游戲的“點子”被轉化為成熟的技術,形成穩定的匠作傳統。
木拱橋的技術精髓在於一套原理簡單卻技能高超的營造體系。將交織的結構拆分為主次系統,僅用4根立柱搭起“水柱架”(腳手架),配合匠師凌空作業的高超技術以及團隊分工的嫻熟配合,步步為營,將復雜宏大的工程拆解為簡單可控的操作,實現跨越天塹的人工飛虹。
閩浙木拱橋確証可考的營造歷史始於明代。其最為精彩的作品,恰是以最簡陋的工具、最小的耗材、數代人的經驗積累與搏命的勢態完成的“不可能的任務”。孕育木拱橋的閩浙山區,歷史上是偏遠、落后之地,匠師的村子生存處境愈艱難,技術水平卻愈高超。
除了“非物質”的營造技藝,物質形態的歷史橋梁亦作為文物建筑得到保護。分布在福建、浙江兩省約30個區縣的百余座歷史木拱橋陸續納入不同層級的文保體系。現存木拱橋中有33座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1座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約50座縣級文物保護單位、數座“未定級不可移動文物”。文物等級與資源分配的地區不均衡,個別地區甚至存在未登記的“漏網之魚”。2012年閩浙七縣聯合“打包”的22座木拱橋入選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
木拱橋重新成為地方建設熱點,各地營造地標式的大橋,傳統的橋匠重拾舊業,更多普通木匠也加入到造橋行業。地方政府亦在推動傳承人的培養。一方面,倡導老匠師的兄弟子侄接續衣缽,另一方面,即使沒有血緣聯系,有能力的匠師也可通過拜師取得師承認証,再通過橋梁項目實踐歷練本領,最終取得縣、市、省級乃至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的身份。
木拱橋在歷史上多以50至100年為周期修繕甚至重建。專家認為,木拱橋建造最核心的“水柱架”技能因過於危險而面臨失傳,編木拱設計最隱秘的知識數據也被現代繪圖工具祛魅。
古代木拱橋工程因陋就簡,木材粗細不勻,彎直不一,匠師不得不發揮才智,因形就勢、因勢利導,形成朴素活潑的意趣。如何完整重現那些經歷數世紀沉積的和諧微妙之美,始終是個難題。
《 人民日報 》( 2025年02月22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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