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坪古村柿紅游人至。圖左邊為百年老柿子樹。記者 王志凌攝

　　12月16日清晨6時30分許，當朝霞染紅天際，佇立在屏南縣熙嶺鄉四坪村中央、映月湖畔的老柿子樹，便被游客們航拍的無人機喚醒。

　　這棵老柿子樹與村子同齡，迄今已逾600年，樹高十余米，身形似傘、虯枝古朴，如一位慈祥的老者俯視著晨光中的村子——

　　村口蜿蜒的雨廊裡，游客們“長槍短炮”排成行，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定格著縹緲晨霧裡的古村紅柿美景，歡聲陣陣。

　　“兩碗芋頭面！”雨廊旁的小吃攤點前，游客們點著當地的特色美食。熱鍋倒油，置入食材，朝陽裡煙火升騰、香氣扑鼻……

　　又是一年柿子紅，滿樹丹霞客盈門。其實，在四坪已許久不見這樣的熱鬧情景。

　　四坪，省級歷史文化名村、中國傳統村落，青山環抱，遺世而獨立。在上世紀80年代，村庄人口曾達到700多人。這裡地理位置好、光照足，長出的柿子形好味甜。那時，村民們便以那棵老柿子樹，也是村裡唯一的一棵有核柿子樹為“母樹”，培育砧木、嫁接無核柿，陸續在房前屋后及村庄周邊栽下2000多棵柿子樹。百年柿子樹由此“開枝散葉”，與“兒孫們”一起守望著這座小山村。共“柿”的快樂，也填滿了一代人的童年。

　　夏夜，老柿子樹下坐滿乘涼的村民。孩子們百聽不厭的是三國故事，聽困了就直接睡在樹下。深秋，老柿子樹挂滿紅柿，像盞盞小燈籠照亮了孩子們的臉。大人們扛著竹竿摘柿子，孩子們則攀上更高的枝頭採摘，雖啃得滿口麻澀，心頭卻是甜滋滋的。

　　四坪村黨支部書記潘家如回憶說，那時柿子是家家戶戶最主要的收入來源，稻谷100斤賣80元，柿子100斤則可以賣100元。全村的柿子產量達到上百萬斤，“柿子村”名動一時。

　　時光流轉，往“柿”隨風。上世紀90年代后，柿子市場遇冷，賣的錢還不夠採摘的工錢，柿子樹便被荒廢一旁，甚至被砍掉了100多棵，村民們也紛紛背井離鄉另謀生計。老柿子樹下，連著山外的那條古道上，一個個背影漸行漸遠。至2016年時，全村僅剩10余人留守，“十八老漢護古村”成為虐心的笑談。

　　人走了、房塌了、村空了，老柿子樹和“兒孫們”也慢慢隱沒在雜草和竹林中。盡管每個金秋，它們依舊賣力生長、染遍山野，卻是紅果空垂枝、不見故人回。村子還一度被列入整村拆除復墾名單。項目若實施，村子中央地帶的荒廢老宅連著老柿子樹都將被推平。

　　“再這麼冷落下去，我們就成了沒有故鄉的人了！”一聲嘆息，落在四坪人心間。

　　春風又綠江南岸。在牢記囑托、奮力走好閩東特色鄉村振興之路的實踐中，屏南立足當地豐富的傳統村落資源，成功探索出文創引領古村振興的路子，四坪“絕境逢生”。

　　2017年7月，四坪文創項目啟動。村裡統一租賃收儲老宅，堅持“修舊如舊”原則，保留原始肌理與歷史風貌，系統修繕活化老屋，引入南山書屋、愛故鄉書吧、星空營地等多家藝術空間，培育出民宿、研學、漫畫、村咖等新業態，老屋變廢為寶、古村重煥生機，柿子樹也陸續被村民清理出來。

　　追逐“詩和遠方”，新村民來了。江蘇小伙侯慶濤開起面包屋、青海姑娘祁國艷創辦手作精釀啤酒吧、四川碩士李陽置業餐飲空間……屏南鄉村振興研究院也落戶四坪，著名“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任院長。

　　真正讓四坪“火出圈”的，是村民熟悉的小伙伴——柿子。2023年秋，在屏南鄉村振興研究院的提議下，鄉政府出資3萬元，流轉村民在村子核心地帶的200多棵柿子樹，作為景觀資源，不採摘，專供游客觀賞、拍照、認養，並延伸開發文創產品。

　　晨光雲霧、古村炊煙，紅柿映襯著黃牆黛瓦，如詩如畫。老村民、新村民、當地攝影師等齊發力，一幕幕四坪美景“流”向社交媒體平台。游客、網友逐柿而來、歡喜而歸，老柿樹下、紅柿林間，又是一波波“賞柿攻略”刷屏。從10月到12月柿紅季節，每天少則幾千、多則上萬的游客涌向四坪。一到周末，游客量更是翻倍，車子擺長龍、吃飯要排隊、住宿一房難求，成為常態。村民採摘種在村子外圍的柿子，晾制成的柿餅供不應求，多的一戶一天能賣7000多元。

　　“潑天流量”化為了“潑天富貴”。2023年四坪村年接待游客約65萬人次，村集體經濟收入從2018年的5萬多元增至50多萬元。今年接待游客量有望達到75萬人次。四坪還聯動毗鄰的龍潭、墘頭等古村，串點成片，一棵柿子從傳統農產品升級為了屏南文旅新IP。

　　故“柿”新篇，喜事連連。這幾年，老柿子樹似乎感應到村子的活力，國慶節后便早早紅果俏枝頭、靜候游客來。村裡從整修雨廊、升級道路、建設停車場等各方面入手，完善旅游配套設施，同時開發食光梯田、柿野山庄等新項目新業態，農旅融合，讓“網紅”變“長紅”、“風景”成“錢景”。

　　柿紅，游子歸。2008年離家創業的村民潘家榕在2023年10月與弟弟一起返鄉，他投資經營“見月山居”民宿，弟弟則打理飯庄。兄弟倆食宿“一條龍”，順“柿”而興。

　　村興，新人至。浙江溫州音樂人徐道長一路歌唱一路流浪，今年11月他流轉老屋，在四坪辦起“香飄十裡柴火雞”特色餐館。白天燒制柴火雞，晚上進酒吧唱原創民謠，分享音樂和快樂。煙火與詩意並存，他調侃自己成了“被雞耽誤的音樂家”。

　　目前，四坪村老村民已由2016年的10多人增至200多人，入住新村民40多人，人氣愈發興旺。

　　午后，老屋柿子樹下，徐道長彈起吉他，一首原創音樂《愛上四坪》在古村裡悠揚回蕩：“陽光指引著我的方向，去點亮每個村庄，沿途的風景都撒滿鮮花，和你笑容那樣燦爛，藏夢的地方有詩和遠方，還有人們在歌唱……”（記者 王志凌 劉岩生 王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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