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問“90后”惠安女“如何定義自己”，大概得不到一個標准答案﹔如果在她們面前以“惠女是傳統的……”作為開場白，將會得到一個“又來了”的眼神。

但這並不意味著新生代惠女“摒棄”了惠女文化，相反，她們大多認為“復古才是潮流”。不同點在於，年輕的惠安女們不想被定義，而是把自己身上的惠女標簽當作一張“白紙”，可以發揮才華和想象力在上面盡情地“潑墨”創作。

人民網記者 李昌乾、李唯一攝制

傳統的“破圈”需要新鮮血液，需要有打破常規的勇氣，需要付諸行動。從小“泡”在惠女文化裡長大的新生代惠安女，聽著長輩在家常中說起過去惠安女的艱辛生活，深受觸動，也從故事中發現獨立、堅韌，以及追求美的另一面。

對於新生代惠安女，“發現美”並非難事，需要攻克的課題是，如何讓“置身事外”的人意識到惠安女身上並非隻有“吃苦耐勞”的標簽，而是有很多種美，要“細嗅薔薇”才能懂得。

於是，她們中有人成為文化傳承的“孤勇者”——有著傳統DNA，也敢於“嘗鮮”現代玩法。

步入崇武古城水關，沿石板路前行片刻，便抵達張美玲的“惠聚仙”華服文創館。

作為崇武古城首個返鄉創業的大學生，這位“90后”惠安姑娘的篤定，不是憑空而來，它源於對非遺的一腔赤誠。返鄉之初，崇武古城業態寥寥，張美玲的心願簡單又純粹——希望用自己的專業和愛好把制作惠安女服飾的手藝傳承下去。承襲了母親的惠安女服飾刺繡手藝，她卻偏不做“守舊派”，而是精准捕捉年輕人的喜好，懂得如何“討巧”。

張美玲正在刺繡。人民網記者 李昌乾攝

在張美玲和母親經營的店裡，一枚小巧胸針的針面上，用經典的珠繡針法繡出的紋路精致又靈動，就像她的想法簡單又滿是“巧思”，“游客來古城玩，既能換上惠女服飾拍美照，又能帶走這樣的小文創，把惠女風情揣進兜裡。”

在文化傳承這件事上，張美玲清楚地意識到，它不是一個人的孤芳自賞，而是一群人的百花齊放。看著越來越多年輕人跟著返鄉，開起文創店、手作鋪，她在欣慰之余有時也會想：要是當初自己的“惠聚仙”沒撐起來、沒做出點樣子，后來的人回來時，心裡會不會少了一分底氣？

先行者的“勇”與“闖”，奠定了后來者“堅”與“守”的基礎。這群年輕的惠安女們有著勇敢闖、大膽試的勇氣和魄力，並以此為破壁的利刃，割破文化圈層構筑起的“輕紗幔帳”。

文化敘事，需要從源頭汲取“靈感”，但它有時困囿於根植土壤的“方圓之地”，難以突破地域的藩籬。於是，有學識、有見識的惠安姑娘們便化身行走的文化使者——她們就像全能多面手，不給自己設限。

10年前，“90后”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曾茹婷穿著惠女服飾，隻身去到北京國家會議中心，用英語介紹惠安，推介惠女服飾﹔10年后，她又跟著惠女團隊走上了中國國際時裝周的舞台。這跨越十年的“高光時刻”裡，藏著她讓惠女文化火遍世界的“野心”。

2018年，曾茹婷辭掉廈門的外貿工作返鄉，在母親的影響下，開啟惠女服飾的改良之路，既錨定惠女服飾的文化根脈，又狠狠“戳中”現代人的穿搭剛需，硬是讓惠女服飾“殺回”日常穿搭賽道。

曾茹婷與母親。人民網記者 李昌乾攝

這位“全能多面手”的狠勁兒，在於她不給自己的能力設限，把傳承的邊界越拓越寬。“外語是我的特長，也是盡我所能推動惠女文化‘走出去’的最佳‘工具’。”曾茹婷說，為了讓惠女文化“更出圈”，她還剛剛完成講解員培訓，並積極推動非遺“進校園”，希望讓更多孩子從小了解家鄉文化。

傳承不是推動文化傳播的終點，而是撬動文化破圈的支點﹔傳承也不單是技藝復刻，而是一場場“創造性對話”的演繹。新生代惠安女們用“十八般武藝”搭建起一個個多元場景，讓惠女文化滲透到更多人的認識當中。她們就像文化傳播的“KOL”——是“野生代言人”，也是“跨界達人”。

當“惠聚仙”的刺繡針線勾勒傳統韻味時，不遠處的黃氏宗祠黛瓦木梁間的文創空間裡，“90后”惠女張冰冰正摩挲著剛打磨好的惠女手辦，細細調整裙擺弧度。服裝設計專業出身的她，將版型剪裁、色彩搭配的專業功底，悉數揉進方寸手辦之中，每一款都是手工原創的“孤品”。

張冰冰正在制作手辦。人民網記者 李昌乾攝

碩士畢業的李開白則在自己創立的惠女服飾體驗館裡，大膽開創“非遺混搭美學”，瞬間在社交平台刷屏。在讓傳統服飾“穿”出現代范兒的同時，她也學著做“跨界達人”：與插畫師跨界合作推出杯墊、冰箱貼等文創產品，構建起立體化傳播矩陣﹔自編自導自演社交媒體短視頻，把線上點贊評論轉化為線下游客流量……

惠女文化中蘊藏的美，於新生代惠女心間百轉千回，化作她們表達的欲望、創作的靈感，以及畢生的事業。青石板巷弄之間，年輕的惠安女們用勇氣與智慧去想象、去創造，去彌合傳統文化與現代敘事間的“鴻溝”，讓惠女文化更好地“適配”新風尚。這份“讓傳統跟上時代”的初心，就像惠安女服飾中不可或缺的“綴仔”，是惠女文化傳承、傳播所必需的元素。

與上一輩惠安女相較，新生代惠安女們同樣踏實、能干，同樣有著“認准一件事就干到底”的韌勁，但她們又有著未被歲月氤氳的、更清晰的“畫像”——有著傳統DNA，卻深諳“新玩法”，總想闖出些名堂﹔不甘囿於方寸之地，總是“愛折騰”，相信想象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以現代化演繹為“通行証”，以全球化視野為“坐標系”，自信地在世界的文化版圖上，勾勒出屬於這個時代的、多元而蓬勃的惠女形象。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