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中國︱“前人栽下”紅豆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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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種樹就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八月的福建三明明溪縣,烈日當頭,九十歲高齡的余能健戴著草帽,在林場試驗地裡健步如飛。

九十歲的余能健依然牽挂著種了一輩子的樹。人民網記者 林盈攝
曾任明溪紅豆杉產業研究所所長的余能健,和樹打了一輩子交道,從業60余載,工程造林50萬畝,荒山造林37萬畝。不過,讓余能健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是為山區小縣明溪種出了一顆生物醫藥產業的“種子”——紅豆杉。紅豆杉是瀕危植物,被稱為“植物中的大熊貓”。上世紀末,從紅豆杉裡提取的紫杉醇被驗証是抗腫瘤藥的有效成分,原料藥曾賣到“天價”。
野生紅豆杉稀有,不少人看好人工培育紅豆杉。但在當時,這是個世界難題,發芽難、長得慢、紫杉醇含量低等問題難以攻克。
明溪縣是野生南方紅豆杉的富集區,若能突破人工培育,將為地方帶來不小的產業機遇。1992年,余能健琢磨起讓紅豆杉發芽的課題,成為“吃螃蟹”的人。他把自家房子當成實驗室,買來一大批花盆育種,客廳、陽台、院子一度被擺得滿滿當當。
然而,試驗持續了兩年,發芽的紅豆杉一株也沒有。
這是為何?
余能健對這些“頑固”的種子進行“解剖”,發現紅豆杉種子皮結構有蠟質層、木栓層、石細胞共三層堅實的“外衣”,造成種胚長期處於缺水缺氧狀態﹔再加上種子本身帶有的抑制物難以降解,導致種子長時間休眠。
發現“破綻”的余能健很興奮。1994年11月,他再次啟動發芽試驗,採用“砂藏變溫”的處理方法育種,這一次,“難搞”的種子終於有了動靜。

結果的南方紅豆杉。人民網記者 林盈攝
“經過兩個冬天,一個夏天,花盆裡終於露出白色的芽。我高興壞了。”余能健興奮地回憶道,“那一批種子,發芽率超過90%,這是重大突破!”
這一年,明溪首次實現人工培育南方紅豆杉樹苗2.5萬株。
種子發芽問題解決了,余能健沒停下來。他又一步步攻克了培育壯苗、病虫害防治、施肥遮陰等技術,針對藥用、用材、盆景、綠化等不同功能分類栽培﹔鑽研種植技術,讓原本生長緩慢的紅豆杉可實現一年生苗木平均長到25厘米以上。
1999年,本該退休安享晚年的余能健以縣政協委員的身份,提交了一份《關於加速建設南方紅豆杉人工種植基地》的提案,受到當地高度重視。不久后,明溪縣紅豆杉人工種植面積就達到了5萬畝。
紅豆杉人工培育的“苗”在明溪種下了,結出的是紅豆杉生物利用、山地珍貴用材林培育、景觀苗木及盆景開發三大產業集群的“果子”,被當時的國家林業局(現國家林業和草原局)稱為“保護和利用瀕危植物的成功典范”。這也為后來明溪生物醫藥產業的“起飛”埋下伏筆。
從2000年開始,明溪縣紅豆杉種植實現量產,一家家制藥企業慕名而來,以紅豆杉起步的明溪生物醫藥產業一點點有了規模。
掌握“核心技術”的余能健從不藏私,常配合政府舉辦培訓班,授課推廣紅豆杉的種植技術和知識。在他眼裡,林業研究沒有盡頭。如今,他的女兒余明也加入了“前人栽樹”的隊伍。

余明展示人工選育的矮化栽培挂果南方紅豆杉。人民網記者 林盈攝
從小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余明也踏入林業行業,接過父親的衣缽,扎在山頭高高低低的樹苗裡,篩選更好的紅豆杉。
2012年,余明在種植基地裡,發現了一株結滿黃色果實的紅豆杉——“這應該是當時全國唯一一株‘黃豆杉’,很稀奇。”14年的守護,余明在此基礎上培育出了2個紅豆杉植物新品種:“最開始只是想往觀賞方向培養,沒想到送去實驗室檢測,發現果子的藥用價值也很高。我一下就來勁了,這值得繼續繁育開發。”
於是,篩新種、育良種成了余明給自己定下的課題方向。
這些年,她帶著項目組,系統開展了南方紅豆杉良種選育和精細化培育技術研究,摸出南方紅豆杉生長和形質的種源、家系變異規律,在明溪篩選出早期速生和形質優良的種源10個及優良家系10個。
“林業育種幾乎沒有捷徑,我們就一直靠這種‘笨辦法’——試驗種植,然后觀察,一輪一輪篩選出長得快、長得壯、有開發價值的樹種,一種就是十幾年以上至幾十年。”余明站在紅豆杉樹下,說話間摸出枝葉間的幾粒果實。
烈日下,試驗基地裡高矮不一、深淺各異的樹苗生機勃勃。余明的皮膚被晒得發紅,她隨手抹了把汗說:“我都習慣了,這算不上什麼。我爸一把年紀了,也還在干。種樹育種的事,就是要這麼久。”

余能健介紹林場育種情況。人民網記者 林盈攝
一旁拄著樹枝的余能健也笑起來:“還有很多能做的,不只是紅豆杉,還有三尖杉等很多別的樹。能治病救人,我們干的就值。”
林場旁,以紫杉醇為原料的制藥廠房持續生產著。試驗基地中,三年齡、五年齡的樹苗抽枝發芽。兩代人接力種出的“樹”,與明溪的產業共同成長著。(劉曉宇、林盈、林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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