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多地少、家底不厚，沒有“大手大腳”的本錢，只能用系統、長遠思維建設人民城市——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土地資源開發面臨“窘境”。

當城市化步入“下半場”，人口結構、產業結構持續發生變化，隨之也帶來新的“課題”：國土空間供需矛盾日益凸顯，城市發展正從大規模增量擴張階段，轉向存量提質增效為主的階段。

過去一年，福建以佔全國1.3%的國土面積，創造出全國4.3%的GDP。“老底子”面對“新課題”，如何把每一寸土地的潛力都激發出來？

2026年福建省進一步深化低效用地再開發改革試點現場會。人民網記者 李唯一攝

近日，2026年福建省進一步深化低效用地再開發改革試點現場會在福州召開。這場會，仿佛一場破題的“擂台”：試點城市輪流發言，亮成績、比成效、話經驗、明思路。

面對同一道題，各地給出了不同的“解法”。

先看省會福州。位於城中村的民生項目福州市社會福利院，因建設年份久遠，院內設施陳舊，室外活動場所適老化設施配套不到位，且位處城中村交通不便，無法適應入住的老年人和殘疾人生活、文化娛樂和醫療等需求，亟待改造提升。

秉持“拆隱患、留記憶、改環境、增配套”原則，當地於2023年7月啟動城中村改造。幾個月后，這裡不僅多了健身休閑設施、共享庭院、無障礙設施，還實現床位加倍，取得良好社會效益。

煥然一新的福州市社會福利院。人民網記者 李唯一攝

再看“寸土寸金”的廈門，土地出讓玩出了“新花樣”——帶設計方案出讓、帶現狀建筑物出讓、異地組合出讓……用一句話概括，就是“讓地隨著項目走”。

廈門市思明區的信達光電產業園就是一個生動的案例：企業生產功能搬遷島外后，33畝老廠房沒有“推倒重來”，而是“舊瓶裝新酒”，讓老廠房裡“長出”新的人才公寓和研發工位。

與廈門相鄰的漳州，雖然土地資源較前者稍強些，但也並不“富裕”：年均新增城鎮建設用地規模僅1萬畝，這些面積攤到每個新增項目“頭上”，幾乎所剩無幾。

在現有條件“倒逼”下，漳州不僅要向存量要增量，還要從審批流程裡彌補“先天不足”——在福建率先推行土地供應與工程項目並行審批，企業取得土地手續后，最快1天內可完成施工許可証等“多証齊發”。

漳州市台商投資區龍池大型工業綜合體改造項目建設如火如荼。漳州市自然資源局供圖

而作為全國首個盤活利用低效用地設區市試點，泉州市最棘手的難題不在陸上，而在海上。

零散分布在新舊海岸線之間的歷史圍填海圖斑，用也不是、閑也不是。對此，泉州在全國率先提出“清單管理+分類處置”模式，以“一圖斑、一對策”的態度向1.45萬畝歷史遺留區域“要空間”，拉動投資額296億元。比如，南安市就在新盤活的1171畝圍填海資源上，落地了一個總投資超百億元的新能源電池項目。

三明市的“打法”則是“主動引導”。

幾年前，位於泰寧縣大洋坪工業園區的一家生物醫藥企業因經營困難，資產長期閑置，被迫將股權轉讓。了解到這一情況，泰寧縣自然資源局主動介入，結合新入駐企業發展需求優化園區布局，在安全、環保前提下提升容積率和建筑密度，最大限度挖掘土地潛力。

這樣一來，存量建設用地得到高效利用，畝均投資強度和產出效益不斷提升，如今，當地已形成集種植、加工、觀光於一體的融合型產業鏈。

……

一場會聽下來，各地“解法各異”，目標卻“出奇一致”：向存量要空間，向集約要效益，向品質要可持續。

追根溯源，這場全省聯動、“各展身手”的“考試”，其實也是“全國統考”。

2023年9月，自然資源部印發通知，在全國15個省（市）的43個城市部署為期4年的低效用地再開發試點，福建是最早“吃螃蟹”的省份之一。

而早在此前一年，泉州就被列為全國第一個盤活利用低效用地試點﹔隨后的三年間，福州、廈門、漳州、三明、莆田、南平、寧德等地相繼入列。

試點重在探路，並非強制任務，但“盤活存量用地”本身也是福建自身發展所面臨的一道“必答題”。正如福建省副省長王金福在會上所說，“要聚焦‘四鏈’融合、‘555X’現代產業集群等發展需要，持續深化規劃引領。”

“十五五”時期，福建正加快建設“555X”產業集群，推動形成萬億立柱、千億提升、百億成勢的發展格局。產業終要落在這“八山一水一分田”之間，全省164條縣域重點產業鏈，條條都需要空間承載，離不開政策規劃、用地用海、審批服務等自然資源領域的保障。

藍圖很清晰，機制也得“按圖索驥”。

福建省委、省政府已將深化低效用地再開發改革試點工作納入全面深化改革重點任務，並多次召開現場會﹔福建省自然資源廳牽頭組建專班，各試點城市均建立以黨政主要負責同志為組長的試點工作領導小組，全方位推進試點工作。

德化紅旗坊文旅產業園一體化推進實施工業遺產保護、文旅產業發展、城市更新，實現從老舊瓷廠到文旅新地標的蝶變。泉州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供圖

面向試點工作的收官之年，低效用地再開發的“福建答卷”已寫下有力一筆。

福建省自然資源廳廳長陳永共通報，近幾年來，各試點城市積極探索新路徑、創造新經驗、激發新活力，不斷推動低效用地再開發工作走深走實，總計實施近15萬畝，為全省高質量發展提供改革新動能。此外，福建已出台200多項相關創新舉措，6個項目入選自然資源部典型案例面向全國推廣。

不過，低效用地再開發非一時之功。當前，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加速重塑生產生活方式，投射到自然資源領域，就是智能工廠需要更高效的廠房、科技創新亟待更好用的樓宇、新興業態離不開更靈活的空間……隨著城市化的步伐，福建也在思考：今天蓋的園區，能不能裝得下明天的產業？

當傳統模式逐漸難以為繼，福建正堅持因地制宜、盤活存量、錯位發展，邊實踐、邊作答、邊總結，這份“產城人融合”的答卷，至今仍在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