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垃圾裡什麼最值錢？”

泉州市垃圾分類協會會長黃金星指了指立在眼前的綠色櫃子說：“在我們看來，當屬廚余垃圾。”

位於福建泉州洛江區銘基新天地二期的標准化垃圾分類亭。人民網 林銘賢攝

這個答案多少有些“反常識”。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裡，紙皮、瓶子賣了能換錢，怎麼會是剩飯剩菜最值錢？

“這筆賬不是這麼算的。”黃金星賣了個關子，隨后解釋說，從公眾的角度來看，垃圾的價值體現在它“能賣多少錢”﹔但從垃圾資源化處理的角度來說，價值在於“資源利用率的最大化”。

今年五月，住房城鄉建設部在北京組織召開全國城市生活垃圾分類工作現場會，明確提出目標：到2030年底，全國城市生活垃圾資源化利用率將力爭達到76%以上。推動垃圾資源化利用最大化，正逐步從行業共識走向城市治理的日常實踐。

被“另眼相看”的廚余垃圾，“身價”究竟幾何？

“資源化利用率核算有著相應標准，不同品類垃圾對應不同處理方式與折算權重。”黃金星繼續解釋，紙皮、塑料瓶等可回收物市場化回收渠道成熟，群眾參與意願較高﹔有害垃圾在日常生活產生量佔比極低。真正決定資源化利用率上限的，恰恰是最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大塊——廚余垃圾。能否將廚余垃圾精准從混合垃圾中分離，直接決定其能否進入資源化利用路徑。

分離出的廚余垃圾經厭氧發酵可產生沼氣、經堆肥可轉化為有機肥，從餐桌回到田地，是一筆看得見的“資源賬”。

然而，要把這筆賬算到最大，關鍵還得從最前端著手。讓分類行為本身變得足夠簡單、足夠有吸引力，才能把居民真正拉進這條資源化鏈條。

這就要說到黃金星口中的“綠色櫃子”。這是一台位於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區銘基新天地二期垃圾分類亭旁的廚余垃圾智能回收箱，也是挖掘這份“隱形財富”的關鍵載體。

盛夏余暉下，陸續有居民前來投放垃圾。小區的陳阿婆提著垃圾袋，袋中裝著清晨擇下的空心菜老梗、前一晚剩下的稀飯。掃碼、開倉、投放，簡單幾步操作后，手機便收到提示：收益0.23元。

手機提示的背后，是一套精細化管理邏輯。

“以前靠‘人海戰術’，社區工作者拿著傳單‘喊破嗓子’做推廣，至於有多少效果，沒人能說清楚。”洛江區城管局垃圾分類辦公室工作人員呂百冠說。

如今，數字化算法拿到了基層治理的“接力棒”。影像識別如同設備的眼睛，即便廚余垃圾被黑色垃圾袋層層包裹，紅外感應仍能依靠體積、重量測算物料密度，搭配柔性傳感器完成最終“質檢”。居民掃碼投放的一瞬間，投了什麼、投得對不對，后台“門兒清”。

工作人員現場進行了一組測試，向設備刻意投放一袋裝滿廢紙的黑色垃圾袋。機器初步根據重量核算，顯示可獲得0.12元收益，但這筆錢在提現環節被系統自動攔截。傳感器研判后，系統識別出投放物並非廚余垃圾，隨即扣除對應收益，並同步發出警示：若特定期限內惡意誤投累計達到3次，賬戶提現權限將被凍結。

系統識別投放物非廚余垃圾。人民網 林銘賢攝

看似微薄的“垃圾收益”，卻是實現多方共贏的“交匯點”：對於陳阿婆這樣的普通居民來講，規范分類投放垃圾，短短數秒就能收獲激勵﹔對於運營企業，扣除居民激勵與設備投入成本，短期內即可回本，后續可收獲穩定收益﹔對管理者而言，曾經靠“人海戰術”蹲點督導的繁重壓力，如今化作了后台實時跳動的可視化數據，治理的顆粒度變細了﹔對城市治理方來說，廚余垃圾不再混進焚燒爐，能夠進入專門的生物處理線，實現資源化利用。

“這就是從‘要我分’到‘我要分’的技術解法。”黃金星總結說。

技術解決了“分得對不對”的問題，但“運得干不干淨”同樣是居民的“心頭事”。泉州市生活垃圾分類協調機制辦公室負責人陳冰影表示，過去，“前端認真分、中端混著運”一直飽受群眾詬病，洛江區探索的“廚余垃圾公交化收運”，有效消解了這一痛點。

洛江區廚余垃圾收運路線。人民網 林銘賢攝

交談間，一輛印有“廚余收運”標識的車輛途經小區門口。見有人疑惑為何不停，呂百冠解釋：“那是餐飲門店專線，站點沒設在咱們小區。”她補充說，洛江的廚余收運分“居民小區”和“餐飲商戶”兩條獨立專線，各走各的固定線路，互不串站。

與此同時，她掀開腳邊的廚余垃圾桶，指著桶壁嵌著的芯片：“每個廚余垃圾桶都有唯一編碼，收運車上的傳感器一對接，重量、來源立馬同步到泉州市智慧環衛管理平台。”

每個垃圾桶都帶有專屬編號。人民網 林銘賢攝

“公交化收運”是洛江首創，全區5部專車按線行駛、按點停靠，既避免了空跑浪費運力，也讓每一桶廚余垃圾的流向全程可追溯。

而這，僅僅是泉州推進城市垃圾全鏈條治理的一個切面。

當前，泉州中心市區已經建成25條廚余收運線路、30部規范轉運車，2025年，中心市區廚余垃圾處置量11.36萬噸，資源化利用率84.59%。

就福建省而言，全省前端已建成近2萬座標准化垃圾分類屋（亭），實現城市建成區全覆蓋﹔中端配齊6698輛分類專用收運車輛，“桶車一色、專車專運”﹔末端投運生活垃圾處理廠88座，總處理規模5.13萬噸/日。早在2023年，福建就實現了原生生活垃圾“零填埋”。

不再靠志願者的“人海戰術”，轉而借助“公交專線”“數字大腦”的精准高效，當這本“倒著算”的生態賬轉化為群眾看得見、摸得著的民生紅利，“人民城市理念”就在日復一日的精細化治理中，愈發清晰、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