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福建的地形骨架﹔林，福建人的生存根脈。群山困不住發展的決心，密林擋不住突圍的腳步。

20多年前，集體林權制度改革從福建發端——這場“從山下轉向山上”的變革，實現了“山定權、樹定根、人定心”。

20多年后的今天，深化林改未有竟時——“山要怎麼分”“樹要怎麼砍”“錢從哪裡來”“單家獨戶怎麼辦”叩響時代新問。

作為全國深化集體林權制度改革先行區，福建正以集體林權制度“三多”聯動改革，深度求解林改“四問”，為全國深化林改探新路、出經驗、當先鋒。

多方得益，讓林權“活”起來

持証上山后，邵武市肖家坊鎮坊前村林農徐敦勝甩開膀子大膽干，把林下中藥材種植面積從15畝拓展到88畝。

“以前沒証，隻敢小面積種植。”幾年前，徐敦勝看好多花黃精行情，在村裡小試牛刀，流轉林地發展林下經濟。之所以不敢放開手腳，源自心中顧慮：林下空間經營者並非林權証持有者，心裡沒底﹔中藥材栽培周期長、投入高，僅憑一紙流轉合同，難以獲得信貸支持。

這些，也是許多從業者的心聲。有感於此，福建在各地探索的基礎上，在全國率先從省級層面推動林下經濟不動產登記。很快，徐敦勝便領到了屬於自己的林下經濟不動產權証，上面清晰地注明地塊位置、面積、用途、權利類型等信息。

“手上有証，心中不慌。”徐敦勝說，這個“紅本本”不僅讓他吃下了“定心丸”，還助其敲開了銀行門，成功申請到了20萬元林下經濟不動產權証抵押貸款。

回顧福建林改歷程，從林改初期分山到戶、確權頒証，到推進“三權分置”、頒發林地經營權証，再到如今細分權利類型、為林下空間經營者發証……証越來越多的背后，是權利愈發明晰、權能持續激活、權益加速實現。

這也正是第一個“多”——“多方得益”的題中之義。

20多年前，集體林權制度改革從福建發端，通過分山到戶實現了“耕者有其山”。隨著林業生產方式的轉變，更多主體參與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趨勢是：過去，單家獨戶經營是主流﹔如今，家庭林場、林業合作社、林業企業等林業經營主體層出不窮，林業適度規模化經營加速推進。村集體、林農、經營者、社會等多方權益如何通盤考量，統籌兼顧？

“多方得益聚焦完善生產關系，側重‘權’的明晰和‘益’的實現，讓林權‘活’起來。”福建省林業局局長王智楨說，福建著力明晰所有權，讓村財增收﹔穩定承包權，讓林農得益﹔放活經營權，讓主體獲利﹔落實處置權，讓交易溢價﹔賦能收益權，讓資源變現。

一張林票，求解多方權益“最大公約數”。

武平縣林農池志昌原有一片691畝的山場，上一輪採伐后，將其流轉給當地國有林場。拿到這片採伐跡地后，國有林場計劃營造杉木林，經測算造林成本要181萬元。於是，林場決定發行林票融資。按照約定，林場負責收益兜底，林票持有人每年可享受預分紅，待到林木採伐時，木材收入扣除預分紅和相關成本后，再按股比分紅。

“得益於國有林場集約化經營，每畝出材量可從7立方米提高到12立方米，比單家獨戶經營收益翻番。”這宗林票發行后，池志昌搶先認購了20萬元份額，“手上拿著林票，就像攥著‘綠色存折’！”

一張小小的林票，實現了林農得益、經營得利、集體得財、社會得綠。如今，福建已在全國率先從省級層面探索完善林權資產折資量化的林票運行機制，在全省8個設區市47個縣（市、區）推行統一的“福林票”。

多式聯營，讓產業“壯”起來

“拎包入住”后，泉州市啟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林下經濟項目當年簽約，當年投產。

“林下經濟長期面臨路不通、水不便、電不到等基礎設施薄弱問題，前期投資大，風險高。”公司總經理林屹峰說，過去發展林下經濟，常常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當地通過“三通一整”，讓更多林業投資者敢投、願投、能投。眼下，該基地已種植300多畝紫靈芝、五指毛桃和黃花倒水蓮。

林屹峰所說的“三通一整”，正是永春探索的林下經濟標准地建設模式。

“路要通到地頭，方便農資運進去、產品運出來﹔水要通到地塊，配套噴灌管網解決灌溉難題﹔電要通到基地，滿足生產和監控用電需求﹔林地要整理到位，適合規范化種植。”永春縣林業局局長尤長新說，完善的基礎設施配套，有效打通了社會資本進山入林的通道。眼下，當地正依托廣袤的林下空間資源，因地制宜推廣林菌、林藥、林油等林下經濟十大模式。

多主體、多業態、多模式，源自“多式聯營”的要求。

這背后是關於林業現代化的思考：小農戶缺資金、少技術、欠渠道，如何與現代林業發展有效銜接？傳統林業如何“接二連三”，延伸產業鏈，提升附加值？如何拓寬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讓綠色群山成為幸福靠山？

如果說多方得益聚焦的是完善生產關系，那麼多式聯營則聚力發展生產力，側重產業發展和效益提升。其基本思路是：引導發展規模效益經營、立體精致經營、主體復合經營、三產融合經營，做大做優做強現代林業產業。

多式聯營，讓不同的經營主體構建起緊密的利益共同體。

龍岩探索通過家庭林場經營、股份合作經營、專業合作社經營、場村合作經營、“龍頭企業+”經營等多種模式打造“共富林場”，讓國有林場、村集體、家庭林場、林業專業合作社、林業企業、林農等多元主體走到一起，實現資源聯營、產業聯動、利益聯享、風險聯控。

多式聯營，讓一根竹子實現了價值躍遷。

全市每天生產1億多雙竹筷，佔國內外市場份額的60%﹔竹刀、叉、勺產量佔全國的90%﹔竹高爾夫球釘產量佔全國90%的市場份額……依托60多萬畝竹林資源，邵武將一根竹子“吃干用盡”，培育出了竹快消品、竹家具兩條完整產業鏈，全市竹產業總產值突破100億元。

多式聯營，讓“不砍樹也致富”從夢想照進現實。

寧德探索“森林+文旅”“森林+體育”“森林+海洋”“森林+碳匯”等多元業態深度融合，創新推出地質研學、山海康養、生態休閑等多元業態，讓每一片林子都在融合與聯動中長出新價值。

多重服務，讓保障“優”起來

近日，一項總投資198.36萬元的信托計劃在三明簽約。

項目由三明市供銷投資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和沙縣夏茂供銷合作社作為委托人聯合出資，沙縣區森林資源收儲管理有限公司則作為項目融資方，興業國際信托有限公司作為受托管理人。投資標的則是當地推出的林業生物資產票據。

林業生物資產票據是三明推出的林票升級版，被稱為“林票2.0”。區別於最初的林票，“林票2.0”依托標准的開發流程與多重權威背書，是標准化的金融產品。過去，林票融資主要依賴銀行信貸。此次落地的信托計劃，開了以林業生物資產作為信托底層資產的先河，有助於引導更多社會資本進山入林。

拓寬林業投融資渠道，是“多重服務”的重要組成部分。

林業經營周期長、投入大、風險高、專業性強，有賴於多重服務體系支撐。“多重服務”正是要發揮上層建筑的作用，不斷優化生產技術、經營管理、金融保險、林業碳匯、設施設備等多重服務，全方位護航林業高質量發展。

銀企信息不暢怎麼辦？武平縣上線的林業金融區塊鏈融資服務平台，在林農一鍵提交融資需求后，便能快速匹配多家金融機構的小微金融產品，供比價議價，一舉破解“錢從哪裡來”“錢到哪裡去”“風險如何控”等林業金融難題。

產銷服務錯配怎麼辦？將樂縣組建“森林保姆站”，為廣大林農提供林業種植、採伐銷售、營林技術、物資供應、金融信貸等一站式服務。林農一鍵提交服務需求，平台精准匹配服務組織，供需之間無縫銜接。

科技賦能不足怎麼辦？永春縣聯合福建林業科學研究院，組建縣級林業產業研究院。該研究院整合了政府、企業、高校、科研機構與市場用戶等多方資源，通過共擔科研項目、共克關鍵技術、共享森林資源、共育專業人才，加速推動林業創新鏈與產業鏈深度融合。

……

近年來，福建圍繞破解投資意願不強、產品營銷不力、銀企信息不暢、權益流轉不順、農企合作不夠、科技賦能不足等林業改革發展中的難點問題，著力建設搭載投資促進、產品推介、金融支持、權益流轉、主體鏈接、產學融合等功能的林業高質量改革發展服務平台及數字化系統，通過優質服務提升保障能力，實現政府搭台、主體“唱戲”。

“‘三多’聯動改革是一套貫通生產關系、生產力和上層建筑的組合拳、連環招。‘多方得益’是目的，讓大家都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多式聯營’是手段，通過耦合資源力量，開展科學經營，把蛋糕做大﹔‘多重服務’是保障，以優質政府服務激發發展活力。三者相互依存、環環相扣。”王智楨說，眼下，“三多”聯動改革已從試點走向全面推廣。福建將以此為抓手，接續回答林改“四問”，加快形成一批基礎性、標志性、牽引性改革成果。（記者 張輝 通訊員 黃海 林仙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