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高崎機場的航班飛過成功大道。記者 林銘鴻攝

　　從高崎機場出發，車子拐上成功大道，一路向南。仙岳路、呂嶺路、蓮前西路……窗外的城市街景不時隱入隧道，又在高架和立交間重新出現。約25分鐘后，車輛靠近演武大橋，海面已在前方鋪開，而海對面的鼓浪嶼上，鄭成功雕像傲然屹立。

　　對陳志忠來說，這是一條熟得不能再熟的路。2009年以前，他開旅游大巴，常到高崎機場接團，再把游客送往廈門大學、環島路、鷺江道一線。“那時候從機場到廈大，要一路穿過市區。”路程長，導游怕剛到廈門的游客坐得不耐煩，還專門做了一套“廈門美食攻略”：沙茶面怎麼吃、土筍凍是什麼，一樣一樣在車上講解。

　　成功大道全線通車后，再一次載著游客一路南下，他發現導游准備得太多了，“土筍凍還沒講完，怎麼就到了？”說起這段往事，他笑了起來。

　　一份沒時間講完的美食攻略，背后是關於廈門島“南”和“北”的時空變化。2009年9月25日，歷經多年建設的成功大道全線通車。這條全長約14.3公裡的城市快速路，由北向南串起機場、湖裡、仙岳路、蓮前、文屏路、廈大及演武片區，並與東西向仙岳路形成島內快速路“十字”骨架。

　　17年過去，這條路早已融入廈門市民生活的日常。而沿著它重新回望，一條快速路的背后，是廈門經濟特區不斷突破空間約束、重塑城市格局的發展軌跡——特區建設45年來，廈門的道路越織越密，城市空間也在一次次基礎設施升級中被重新組織。從“通起來”到“快起來”，再到讓產業、人才、資本和市場更加高效地流動，道路建設所釋放的，正是城市持續生長的空間和動力。

　　建設篇 向地下向空中“要”出一條路

　　開車行駛在成功大道上，最直觀的感受是，整條道路在高架、立交、隧道等不同的道路形態中來回切換。梧村山、萬石山橫亙其間，密集城區分布沿線，既有道路縱橫交錯——這條貫穿島內南北的快速路，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空地上鋪開的一條普通馬路。

　　“當時島內已經基本是成熟建成區，沒有多少富余土地，不可能再靠大規模拆遷來拓寬地面道路。”廈門市交通運輸局原總工程師林樹枝說，這意味著交通擴容必須尋找新的空間，向上做高架，向下打隧道，通過立體方式把長距離快速車流與地面生活交通進行剝離。

　　這也決定了成功大道復雜的工程形態。在梧村隧道浦南段，隧道需要從密集建筑下方穿過——這一段隧道“頭頂”分布著95棟建筑物，而地下水位高、覆土淺，施工既要向前掘進，又要最大限度控制地面沉降﹔萬石山隧道則是把立交“搬”進了山體。通過洞內匝道，原本不同方向的車流在地下完成轉換﹔鐘鼓山隧道又是在既有人防洞室和舊隧道基礎上進行改造。

　　時任成功大道項目常務副指揮長趙榮生記得，成功大道建設沿線與島內多條東西向道路交叉，還涉及大量地下管線遷改，施工組織十分復雜。對一座已經快速生長起來的城市而言，修路本身就是一道關於空間的“破題”。

　　林樹枝認為，成功大道的建設意義恰恰在這裡，廈門的城市建設開始從“在空白地帶鋪路、帶動新區開發”，轉向“在成熟城區裡進行存量挖潛”。他說，在土地緊張、房屋密集、山體阻隔的條件下，通過長隧道、高架和立交組合，在已經成型的城市肌理中植入一條快速通道，這是廈門城市建設思路的一次重要轉變。

　　體驗篇 不同功能區域時間半徑濃縮

　　交通基礎設施建設最終要解決的，是人們出行的需求。

　　成功大道通車以前，島內並非沒有南北向道路。嘉禾路、廈禾路等道路連接著不同片區，它們既承擔沿線居民日常出行，又要消化大量跨片區交通。一個個平面路口和紅綠燈，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通行效率。林樹枝把當年的狀態概括為：“空間近，時間遠”。從島北的機場到島南的廈大，車輛要途經嘉禾路、廈禾路、鷺江道等城市主干道，沿途經過成熟城區的紅綠燈，碰上早晚高峰堵車，行程還得再被“拉長”。

　　陳志忠對此也深有感觸，如今從高崎機場出發，車輛進入成功大道后一路南行，沿途沒有密集的紅綠燈切割。記者隨車體驗，從機場到演武大橋，約25分鐘。“現在年輕司機可能覺得這就是很普通的一段路。”陳志忠說，但開過當年的路，才知道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

　　路縮短的不只是車程。2014年，黃聚龍接手位於成功大道東側的成功大酒店。早在決定經營這家酒店時，他看中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交通和區位。這些年，他經常聽到客人問“我來參加培訓，這裡離廈大遠不遠？”“出門上了成功大道就到。”黃聚龍總是這樣回答——一條大道能夠直達，讓很多客人願意選擇挨著成功大道的這家酒店。

　　進入網絡訂房時代后，酒店在平台上又突出“機場店”的標簽。看地圖，它靠近機場﹔沿成功大道往南，又可以快速抵達廈大、演武等片區。一條路，把原本分處島內南北的不同功能區域，拉進了一個更為緊湊的時間半徑。

　　“過去看酒店位置，更多是看地圖上離哪裡近﹔現在客人更關心的是多久能到。”黃聚龍說，對酒店而言，成功大道帶來的不僅是便利，也意味著客源進一步增多。

　　營商篇 一條成功大道 創業者“最熟悉的路”

　　今年以來，福州米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章鵬頻繁往返福州、廈門。公司過去主要深耕移動支付業務，如今正向詞元出海等領域拓展，與廈門軟件園的科技企業、跨境業務伙伴的聯系越來越密切。

　　談及成功大道，章鵬用公司的業務做了類比，“我們做支付講安全和效率，成功大道對我來說意義最大的也是這兩點。”他解釋道，對企業經營者而言，一座城市的交通效率，會直接影響商務安排：客戶能不能更快見到，幾場會面能不能排在同一天，時間成本最終都會體現到經營效率上。“我們從福州驅車到廈門，進島上了成功大道就感覺哪哪都近了！”

　　這種感受，對廈門楚源節能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鄧明生而言更加具體。13年前，公司在火炬園設立，從事光伏發電、節能等相關業務。創業初期，他幾乎每天自己開著車在島內開拓業務，成功大道成了“最熟悉的那條路”，也是他口中伴著他“走向成功的路”。鄧明生說，對企業來說，產業園、機場、會展和商務區之間越便捷，客戶往來和市場對接就越高效，成功大道在這方面的優勢尤為明顯。

　　實際上，道路改變的不只是兩點之間的通行時間。從高崎機場進入島內，成功大道及與之銜接的快速路網，像一條觀察城市產業空間的軸線：機場一端連接空港、自貿、物流功能，向東可以快速轉入軟件園二期、觀音山商務區及會展片區。科技互聯網、總部經濟、會展經濟等不同城市功能，在較短車程內密集展開。

　　廈門市委黨校經濟學部教授李慶利認為，交通基礎設施真正創造的，不只是通行速度，更是把原本分散的產業、客戶、人才和市場，納入更加緊密的時間半徑。道路越高效，各類生產要素在不同片區之間流動的成本就越低，城市組織資源、配置資源的效率也就越高。

　　從改革開放初期解決“有沒有路、能不能通”，到城市發展進入新階段后更加關注“怎樣通得更高效”，廈門基礎設施建設的邏輯也在發生變化。李慶利說，一座城市持續發展的內生動力，很大程度上來自不斷提升的要素配置效率和不斷完善的城市功能。成功大道這樣的基礎設施，正是把空間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的重要支撐。（記者 張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