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德古田:一溪碧水“候”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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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鴛鴦回家了。”看到這些羽色艷麗的鳥兒又飛回來了,寧德市古田縣大甲鎮鄒洋村群眾像迎接家人一樣欣喜。
每年初冬,成群鴛鴦自北向南,翩然落在鄒洋鴛鴦谷水面,梳理羽翼、結伴游弋。今年10月,鄒洋村護鳥員還在鴛鴦谷上游密林中首次發現珍稀鳥類白鷴的身影。
一種是寓意美好的候鳥、一種是身姿優雅的留鳥,人鳥情緣在冬春交替中不斷延續,在一次次歸來與守望中愈加深厚。這段佳話始於11年前在山野間的偶遇,扎根於年復一年的守護。

透過高倍望遠鏡觀鳥,可避免驚擾鴛鴦。龔鍵榮攝
初見
溪澗裡的花羽客
車剛駛入鄒洋村,鄉道邊一塊“文明觀鳥,禁止鳴笛”的提示牌格外醒目。鴛鴦谷地處敖江上游斌溪段,兩岸毛竹和闊葉樹把部分水面罩在樹蔭下,淺灘可供覓食,幽深的回水灣便於避險,十分契合鴛鴦越冬需求。
溪水叮咚,偶有山雀輕鳴,鴛鴦谷的靜謐提醒訪客要輕聲細語。鄒洋村黨支部書記阮以權帶著記者朝觀景台走去,一邊壓低聲音說:“瞧,為了保留原生態,步道兩邊的雜草、灌叢都不去清理,盡量讓溪谷保持原來的樣子。”
站在觀景台裡,透過落地窗遠遠望去,依稀可見鴛鴦在水面悠然戲水。高倍望遠鏡裡,雄鳥鮮亮的帆羽隨水波微微顫動,灰褐色雌鳥相伴左右,時而低頭啄食,時而緩緩同游。
今年83歲的阮須池是村裡第一個發現鴛鴦的人。2015年秋冬之交,他無意中發現一群鳥兒在鄒洋溪的一處水潭嬉戲,模樣與自家枕頭上繡的鴛鴦有幾分相似。有村民掏出手機,與網上搜索的鴛鴦照片一比對,印証了阮須池的猜測。
鄒洋村發現鴛鴦的消息很快傳開了。一開始,不少村民圖新鮮,結伴到溪邊看熱鬧、說笑。鴛鴦生性膽小機警,聽到岸上的聲響,慌忙游進深潭、躲進樹蔭,甚至飛走。
看到鴛鴦被驚擾,阮須池心裡著急,主動向村兩委請纓,成為第一個“護鳥員”。此后,他常常到溪邊勸村民和游客別驚著鳥,有時也充當講解員。讓他驚喜的是,鴛鴦數量每隔兩三天就增加一些。至2015年底,來此越冬的鴛鴦共有30多對。
“鄒洋斌溪段處在候鳥遷徙通道上,是一處重要停歇補給點。每年南遷時節,必須嚴控人為干擾,為鴛鴦等候鳥留足安靜的棲息空間。”古田縣林業局野生動植物保護股負責人丁濱波說,省、市、縣林業部門多次到村裡開展護鳥宣傳和巡護指導。
林業部門科普引路,村民自發守護,護鳥漸漸成了全村的共識。
2016年10月初,幾隻鴛鴦振翅從水面飛向空中,這一幕深深印在阮須池的腦海中。這一年,來鄒洋村觀鳥的游客開始多了,村裡從並不寬裕的村財中撥出一筆資金,用於設立警示牌、建設道路圍欄、採購高倍望遠鏡,盡量把游客和鴛鴦隔開一段安全距離。
守護
把安靜留給遠客
鴛鴦是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偏愛水質潔淨、林木環繞的山溪河谷,是評價水域生態狀況的“檢測員”。2017年,古田縣政府批准將鄒洋村鴛鴦棲息地及周邊6.76公頃區域列入自然保護小區進行管理。
阮以權告訴記者,為了不給溪谷裡的候鳥造成驚擾,不少村民主動讓出靠近溪邊的山地,不在鴛鴦活動的時段上山耕作,把溪畔的寧靜留給這群遠道而來的“客人”。
不僅如此,村民把護鳥行為寫進村規民約,形成了默契:舉辦婚喪嫁娶等民俗活動時,經過鴛鴦谷一帶不放鞭炮﹔開車進村不按喇叭﹔不往溪裡傾倒垃圾、污水﹔自發勸導外來觀鳥者勿大聲喧嘩。

成群鴛鴦在溪澗戲水。林良營攝
野生動物棲息地保護是一項系統工程,不能隻盯著鴛鴦落腳的一汪水潭,更要守護整條溪流的生態鏈。
2023年,寧德市林業局公布野生動物遷徙通道,明確古田縣鴛鴦谷的通道范圍和禁止妨礙野生動物生息繁衍的行為。
為了更好地保護鴛鴦的“生命走廊”,2024年,敖江重點流域古田斌溪段(九溪片區)水生態環境綜合治理項目啟動,鴛鴦谷生態修復是主要工程。施工特意避開候鳥越冬時段,拆除溪邊老舊構筑物,沿水岸鋪設透水生態步道,補種本土花草林木。上游河道清淤、柏洋水庫管護、鎮區污水管網提質改造同步推進,筑起守護整條流域的生態屏障。
當地還構建起“人防+技防”的管護網絡,巡護隊員沿著溪岸定期踏查,岸邊布設的全天候智能監控直連公安部門,嚴管亂砍濫伐、非法獵捕、電魚等行為。
監測數據顯示,多措並舉之下,鴛鴦谷片區水土流失面積較治理前減少85%,水體透明度進一步提升,鴛鴦種群數量穩定在200隻以上。鴛鴦谷的生態環境越變越好,村民感受得到。
新約
“接力棒”傳下去
2025年11月,古田人民期盼多年的寧古高速全線通車。這條大通道縮短了觀鳥愛好者到訪鄒洋村的路程,也讓這座山野間的鴛鴦谷被更多人看見。
變化來得比預想更快。今年春節假期,阮以權接到村民電話,說進村的路堵了。他隨即趕到現場,看到車流沿著鄉道綿延上百米,當即召集村民就地疏導秩序。
路通了,游客多了,但生態底色不能丟。
鎮、村兩級沒有盲目上馬文旅項目,而是先把觀鳥秩序管起來。依托鴛鴦IP,堅持生態保護優先,引導游客文明觀鳥。同時,盤活閑置古民居、農田和鄉土物產,讓來看鳥的游客也能留下來吃頓飯、帶點山貨。
村集體推出自主設計的鴛鴦石膏涂色畫盤,為親子游“增色”﹔部分村民騰出自家廳堂做起簡餐生意,或在門前擺上筍干、柿餅等山貨。如此,村民既是鴛鴦谷的“護鳥員”,也從野生動物帶來的旅游熱度中獲益。
“很多游客看了鴛鴦,也想聽聽我們護鳥的故事。”阮以權說,阮須池老人因身體原因行動不便,觀景台管理員這一棒已交到阮昭江手上,村裡還選定阮庭光、阮敦宜兩位村民為兼職向導,負責向游客講解鴛鴦谷、古民居、臨水宮、阮氏宗祠的故事。
鴛鴦是遠道而來的老友,白鷴是驚喜相逢的新客。11年接力守護,古田人護的不只是一對鴛鴦、一隻白鷴、一汪水潭,而是整條溪流的生態鏈,是人與鳥共享的山野,這或許就是“一溪碧水候鳥歸”最真實的寫照。
記者手記
為一群鳥,守一條溪
“旗艦種”是生物學中的一個概念,通俗地說是指那些外形獨特、招人喜歡、具有文化價值和象征意義的物種。它們通常被用於自然教育和保護宣傳,以帶動更多人關注生物多樣性保護。
鴛鴦羽色艷麗,雄性尤為醒目,是濕地環境質量的指示物種,也是忠貞愛情的象征,幾乎無人不曉。比照這一定義,鴛鴦無疑是古田斌溪段(九溪片區)的旗艦種。保護好區域生態環境,讓鴛鴦安然棲息,白鷴等其他珍稀物種也因此受益,這就是旗艦種帶來的“傘護效應”。
記者在鄒洋村看到,護鳥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寫進村規民約的一條條約定,落在進村不按喇叭、路過鴛鴦谷不放鞭炮、近岸山地讓出來的行動中,還有縣、鎮兩級政府職能部門的積極作為。特別是寧古高速通車后,迎來“潑天流量”,村裡沒有急著上項目,而是先把觀鳥秩序立住。這份克制,考驗定力。
旗艦種的意義,就這樣從概念落到實處:保護一群鴛鴦,進而守護一條溪的生態鏈。鴛鴦年年歸來,白鷴意外現身,就是這片山水最生動的回應。(記者 龔鍵榮 通訊員 王倩 楊遠帆 陳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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