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复国家开放思想探究:追求现代科学 倡导自由贸易

2016年12月15日09:37  
 

鸦片战争开启了近代中国先进分子积极向西方学习的历程,在爱国心、丰富的人生游历活动等因素的驱使下,严复提出追求现代科学、倡导自由贸易和重视国家主权建设等国家开放思想。这种思想对于我们今天推进整个国家对外开放事业和福建自贸试验区建设都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

一、追求现代科学,奠定国家实力

鸦片战争以来,我国与西方国家之间在现代科学领域的差距日益扩大。西方国家的对外开放和中国的闭关锁国是造成中西方之间这种差距的原因之一。有识之士认为只有冲破封建文化观念的禁锢,向西方学习富强之术和科学之道,实行对外开放,才能达到国家富强的目的。魏源提出学科学是“今西洋器械,借风力、水力、火力,夺造化,通神明,无非竭耳目心思之力,以前民用。因其所长而用之,即因其所长而制之”[ 魏源《海国图志》]。冯桂芬提出西学中的宗教经典是“猥鄙无足道”,“此外如算学、重学、视学、光学、化学等皆得格物至理,舆地书备列百国山川厄塞、风土物产,多中人所不及”[冯桂芬《校邠庐抗议》]。郑观应在《易言》及《南游日记》里多次谈到向西方国家学习制造器械、修筑铁路、架设电线等专门工程技术,这些也属于科学的范畴。严复认为一国富强之路,不在于船坚炮利,而在于科学。要发展科学,又必须借鉴西学,重视科学方法的探求。严复在《论世变之亟》一文中写道“苟扼要而谈,不外于学术则黜伪而崇真”[ 王栻《严复集》],认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强盛的原因之一在于崇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方法。他又说:“二百年来,西洋自测算格物之学大行,制作之精,实为亘古所未有。民生日用之际,殆无往而不用其机。加以电邮、汽舟、铁路三者,其能事足以收六合之大”[ 王栻《严复集》]。从科学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这点来说,严复的论述是符合科学的。

严复倡导西学,引进“西方之术”,在于启迪民智,变革图强。一方面,严复一针见血地批判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理论,认为“西学之事,问涂日多。然亦有一二巨子,訑然谓彼之所精,不外象数形下之末;彼之所务,不越功利之间。逞臆为谈,不咨其实”[ 王栻《严复集》]。严复提出“体”与“用”不可分割,科学与民主不可分,但“民主”不是西方资本主义的根本,“自由”才是根本,才是“体”,“民主”不过是“自由”在政治上的表现,民主不过是“用”。要救亡图存,跟上世界历史发展的潮流,必须用“西洋之术”与“通达时务之真人才”[ 王栻《严复集》],批判封建阶级的专制政治,学习西方资产阶级的民主政治;批判封建阶级的思想文化,学习西方资产阶级的科学知识。

另一方面,严复认为学习西方科学知识,能够摆脱愚昧无知,开启民智,增进民德,增强民力。严复在《原强》一文中响亮地提出要改变今日中国衰微的局面,使其强盛起来,必须“一曰鼓民力,二曰开民智,三曰新民德。夫为一弱于群强之间,政之所施,固常有标本缓急之可论。唯是使三者诚进,则其治标而标立;三者不进,则其标虽治,终亦无功;此舍本言标者之所以为无当也”。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国家就能达到富强。1895年,严复在《救亡决论》一文中,深入而透彻地论述了如何开民智的问题。严复认为“民智者,富强之原”,只有开民智,才能变法维新,挽救国家的危亡。而封建科举取士是造就中国人愚昧落后的重要因素。八股取士制度的实行,造成了“锢智慧”、“坏心术”与“滋游手”这三大害处。这三害中只要有一害,“则其国鲜不弱而亡,况夫兼之者耶!”[ 王栻《严复集》]严复揭露批判科举考试与八股取士的弊端,就是为倡导科学扫清障碍,振臂高呼:“如今日中国不变法则必亡是已。然则变将何先?曰:莫亟于废八股”。

二、倡导自由贸易,促进国家开放

严复的自由贸易思想来源于亚当?斯密的经济思想。在严复看来,亚当?斯密《国富论》一书的经济思想不但是英国富强的秘诀所在,而且也是适合中国治贫治弱现实要求的对症良药。严复谈到亚当?斯密这一经济思想与英国富强的关系时说:“观于斯密氏此言,则英伦平税之难行,每禁之难弛,于其时若渺然绝无可望者。然自嘉道之际,英相万锡达当国之后,言商政者,大抵以自由大通为旨。至道光二十六年,而平税之政行矣。其去斯密氏成书之日,为时仅四十有五年而已。夫何必其国之为乌托邦而后能成哉!论者谓考英国计政之所以变,而国势之所以日臻富强者,虽曰群策,斯密氏此书之功为多。”

自由贸易政策是民富国强的关键因素,也是国家赋予的有效手段。这种自由贸易政策不仅可以使“物产极于至廉”而有利于民生,而且最终利国也利君。其原因在于“盖国之财赋必供诸民,而供诸民者,必其岁入之利,仰事俯畜之有所余,而将弃之以为盖藏也者。是故,君上之利在使民岁进数均,而备物致用之权力日大。求其如是者,莫若使贸易自由”[ [英]亚当?斯密《原富》,严复译]。自由贸易政策要求人民的经济活动,让人民自己去谋取,政府只有采取不干预政策,才能获得其利益。要做到人民自由去追求个人利益,必须从人民获得自由开始。正如《原强》一文中写道:“夫所谓富强云者,质而言之,不外利民云尔。然政欲利民,必自民各能自利始;民各能自利,又必自皆得自由始”。

严复反对对外贸易上采取保护政策。严复认为采取保护政策以抑制进口,对国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对外贸易是在双方有利的条件下才会开展,如果只对一方有利,而对另一方有损,这种贸易是绝不能长期存在的。正如胡寄窗先生所说:“近代国家不论它是强国还是弱国,没有一国是完全实行自由贸易,也没有一国完全推行保护政策,大都是二者兼行,对不同产品采取不同的政策”[ 胡寄窗《中国近代经济思想史大纲》]。严复主张实行自由贸易政策,充分发展国际贸易,人己两利,才能促进生产,增进国家财富。他虽然看到我国当时的进出口贸易是“常出生而进熟”,反映了中国的落后,并由此而吃了亏,但仍然不主张采取保护政策。他认为发展工农业生产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主张派人出国调查研究,掌握国际市场情况,研究各国对我国商品的需求情况,并且要“自备轮舟运往外国”,这样可“开无穷之利源”。只有逐步发展,就可以改变目前“出生进熟”的问题。

严复反对“塞漏卮”论。近代中国有许多人不懂得自由贸易的好处,认为外贸顺差是好事,土货出口多于洋货进口,白银内流,中国就可以富起来。反之,外贸逆差就是坏事,洋货进口多于土货出口,白银外流,好比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大漏洞,中国就会越来越穷。严复对大家焦虑的对外贸易负差,引起金银外流的问题,认为不必过于焦虑。严复认为国家存有金银不一定就富,因为一国是否富裕,主要取决于国民财富生产的多少。只有在国民财富生产兴盛的条件下,即便不产金银,也能通过出口货物换取国外的金银。严复指出解决问题的根本在于发展国内贸易,促进国内生产发展,增加国民财富。“塞漏卮”论从根本上违背亚当?斯密学说中的交换原理,“所谓保商权、塞漏卮之说,无所是而全非。盖使如商宗计学家言,则通功易事之局,方为斯人之大厉”[ [英]亚当?斯密《原富》,严复译]。正如胡寄窗先生所说:“严复对‘漏卮’和进出口差额问题的观点,从理论上特别是从长期的理论观点来看,基本上是正确的”[ 胡寄窗《中国近代经济思想史大纲》]。不过,人们决不能根据一国在短期内根据进出口差额而采取改善措施就理解为放弃了自由贸易或坚持保护贸易。

三、重视主权建设,捍卫国家安全

鸦片战争以来,由于列强的侵略和掠夺,使得近代中国的主权遭到破坏。作为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严复非常重视国家主权建设。他所注意的国家主权包括海权、关税自主权、国家文化安全观等。晚清时期,他对这些主权的丧失深感悲哀,强调收回这些主权的重要性。

首先,严复提出要发展海军,具有海权意识的思想。在中日甲午战争中,中国以失败而告终,使得严复进一步认识到建立海军的重要性。严复写道“甲午海战,敌见吾短而用其长,又用其轻疾以乘吾之迟重”,使北洋海军吃亏。只有强大的海军才能保障海权,保障海权才能促进领海的发展和领土独立。在国势强盛的时候,才能开发海洋,才能与资本主义国家平等地交流与对外贸易。严复说:“筹费治军,则惜数百万、千万之金钱;至于与敌为媾,则出数万万之资,益之以土地而不顾,此其心计眼光之短,有令人思之而痛心垂涕者矣”[王栻《严复集》]。1908年北洋大臣杨士骧请严复代拟筹办海军奏稿。他从宏观上审度国际形势与我国海军兴废存亡的历史教训,提出振兴海军的六点当务之急:一、“必有海权,乃安国势”,必须掌管领海的大权,才谈得上安定国家局势;二、“将修内政,先固外封”,要巩固边防,完善内政;三、“欲求公道,必建强权”,要有强硬独立的主权,才谈得上国际间平等相处;四、“消内患者,即所以弭外忧”,整顿国内治安,才有利消除外国侵扰;五、“嘉谋及远,翕附侨黎”,顾及环球形势,团结海外侨民;六、“先振声威,乃资联合”,要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开展国际交往。

针对上述方略,严复又提出振兴海军的三项具体建议:一、提高海军学校办学质量,培养优秀人才;二、切实加强海军军港建设,以利防守;三、制定缜密的近期及长远的振兴海军的规划。最后,严复认为要实现这建议,需要大量资金,他列举各国为例,说明“列强之间,何国无债”[王栻《严复集》],所以必要时可以举借外债,不必有所顾虑。这份高屋建瓴纵论海军建设,字字渗透爱国心迹的奏稿,曾博得朝野有识之士的普遍赞赏。严复写家信中也颇得意提及“昨为杨帅做得一篇奏请兴办海军摺稿六七千言,大家佩服无地”[王栻《严复集》]。可惜,在摇摇欲坠的清廷面前,这份有真知灼见的奏议是根本无法付诸实施的。

其次,严复痛惜关税自主权的丧失。晚清海关有两大弊端,一是关税不能自主,二是海关被外国人把持。在对外贸易中,不能成为资本主义国家的附庸,我国需要坚持独立自主和掌握关税自主权。严复谈到“弛关者,内外平等,不于入口诸货畸有重征也”[ [英]亚当?斯密《原富》,严复译],无论国货出口或者洋货进口,都按统一标准征收海关税,并不因为它是洋货就故意加重。他同时强调在国际贸易中要想多赚钱要出熟(即工业品)而进生(原材料),并且牢牢掌握海关和各种专卖权,不许外国人插足其间。严复对满清政府把海关的进出口税收专利拱手让给外国人的卖国行为进行了一针见血的批判,指出“欧洲各国之于进出口货也,务出熟而进生,所以求民自食其力之易也。独中国之通商不然,其于货也,常出生而进熟,故其商务尤为各国所喜。中国士夫高谈治平之略,数千百年来本未尝研究商务,一旦兵败国辱,外人定条约,箝纸尾督其署诺,则谨诺之而已,不但不能驳,即驳之亦不知所以驳也。所以税则者,有国有土之专权也,而我则进出之税欲有增减,必请诸有约之国而后行……(赫德)而今,则执我至重之税政利权,而其人则犹敌国之臣子也,所操者吾之政柄,而受封爵于其本国。立严约密章,禁吾国之人之为其属,而入其藩篱者,而其所监之税,又其本国者居什八九焉”[ [英]亚当?斯密《原富》,严复译]。

最后,严复重视国家文化安全观。近代以来,西方文化对我国传统思想文化的冲击,“中学”和“西学”在严复头脑中始终是在不断地交融碰撞着。严复认为对待中西方文化应认真“别择”,都必须看其是否有利于提高民族文化的素质,是否有利于中国走向富强。严复一方面强调对待西学要“归求反观”,以加深对中国文化的认识和理解,从而加强对儒学的信心。他在《救亡决论》中这样告诫“公等从事西学之后,平心察理,然后知中国从来政教之少是而多非。即吾圣人之精意微言,亦必既通西学之后,以归求反观,而后有以窥其精微,而服其为不可易也”[ 王栻《严复集》]。在严复看来,中国的政教虽然“少是而多非”,但毕竟还有一些“是”。他认为儒学中有“不可易”的道理,不过要想真正弄懂这些道理,则恰恰又须在“既通西学”之后。可见,他认为学西学的目的在于“归求反观”,以加深对儒学的理解。另一方面强调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严复主张“改用新式机器发掘淘炼”,使之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得以发扬光大。1917年4月26日,严复给熊纯如信中写道:“四子五经,故[固]是最富矿藏,惟须改用新式机器发掘淘炼而已”[ 王栻《严复集》]。虽然对中国文化特别是儒家学说作了很高评价,但它还提出“须改用新式机器发掘淘炼”,表明他对传统文化并没有无条件地承继,而是区分国粹和国渣,发掘出具有现代意义的合理因素,使之得以继承和发扬光大。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提出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积极推进国家对外开放事业,提出了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大倡议,实施“一带一路”建设和自贸试验区建设等措施,并取得良好的成效。福建作为重要的沿海经济开放区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的核心区,积极响应国家对外开放的举措,大力推进福建自贸试验区建设,同时也面临着转化发展方式和优化经济结构的问题。在新时期,严复的国家开放思想无论从国家层面上推进整个国家对外开放事业来讲,还是对福建自贸试验区建设来说都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

(作者:程福根 福建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编:陈楚楚、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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