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城市发展已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增量时代关注“有没有”，着眼于建，存量时代聚焦于“好不好”，着眼于用——这个“好”，究竟由谁定义？

近日，记者在福州举办的2026年世界城市日全球主场活动中注意到，关于城市更新的议题里，“以人为本”被反复提及。多位专家带来的案例指向同一条路径：需求进入决策前端，改造融入日常空间，更新成果有人管才能长久。

突出需求导向：让居民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城市更新有个误区，就是“替生活在城市中的居民做主”。而居民一旦变成旁观者，就会用审视的眼光看待一切。

福建理工大学副教授张孟珠长年深耕闽台乡建乡创以及城建城创，对此深有体会。在她看来，所有的建设都是围绕着居民的需求来完成的，政府要扮演的角色，“不是一个工程的推动者，而是要做一个成全者”。

张孟珠在福建一县城走访调研，倾听居民对家园改造的需求与期盼。受访者供图

这句话，在福州罗源县老城片区的更新改造中得到印证——

一个0.9平方公里的老城区，改造团队用45天走街串巷，覆盖3581名群众，建起需求数据库，比如，“宝妈”群体中有就业需求的占63.8%，刚退休老年人有就业需求的占53%；再如，老人怕家里地滑，最需要的是紧急按钮和感应夜灯。需求摸清了，改造方向就明确了：闲置历史建筑改成“妈妈集市”，街区空地变成返乡青年创业的共享舞台。

“方案设计体现了老百姓的智慧，实施运营主体也由人民做主。”参与该项目的台湾团队负责人吴正隆说。

福建正把这一需求导向转化为机制和流程。省住建厅出台《关于坚持“三问于民”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工作的指导意见》，把“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制度化，让居民真正成为参与更新的主体。

突出新旧共生：让居民在日常中有感可及

当城市外延扩张告一段落，注意力必然回到老城区、老街区。保护古城与现代化发展并不矛盾，如何实现新旧共生，这是城市更新的必答题。

福州冶山遗址公园与中山社区协同共建，是一个典型样本。福建工程勘察设计大师严龙华介绍，整体改造思路遵循“保留人地关系，重塑整个社区的场所特征”。团队借地铁站建设，把围在机关大院里、市民“知道却进不去”的千年遗址“欧冶池”一带整合出公园入口；把福州六次拓城地图铺在公园与社区交接处，居民在这里看古城怎么演变；把唐罗城城门考古信息呈现在大街上……

“想方设法把历史古迹和百姓日常生活空间融合起来。”严龙华的总结道出了关键：让城市历史以一种日常生活的方式呈现给市民。

严龙华在论坛上发言。主办方供图

这种将历史文化遗产的系统保护、活态传承与城市更新相结合，融入城市发展理念的做法，在福州乃至福建得到了总结和提升。福建在全国率先出台两部历史文化保护地方性法规，形成“地方法规+配套政策+技术导则”制度体系；福州则以《福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为核心承接落实，并配套实施细则与专项管理办法。

突出运营治理：让更新成果有人管、能长久

城市更新不是建好就完了，在全生命周期里，运营和治理才是真正的考验。建设进度等工作相对容易量化，但后期运营谁来维护、谁来管、怎么获得可持续运营资金，需要多方协同形成闭环。

厦门大学规划设计研究院团队提出“公益心态、商业手段”思路。公共空间资产化不是把公园变成商场，而是让空间有人气、有现金流、能自我维持。如何盘活公共空间？一种是零售模式，在不盈利的公共空间里嵌入适配业态，通过使用者付费让资产显化；一种是拍卖模式，即利用公共空间的稀缺性，走差异化运营道路，把特许经营权、冠名权等变成可持续的收入来源。

账算得过来，不等于事就办得成。更新之后有人在管、有人在用、有人愿意留下来，才是真正的可持续。这需要运营主体从策划阶段就介入，需要治理机制跟着空间一起更新，需要居民从单纯的受益者变成维护者。说到底，可持续的标准不在财务报表上，而在街巷的烟火气里。

今年世界城市日全球主场活动将“更新赋能、宜居筑梦”定为年度主题，指向的正是这个朴素道理：城市更新的终点，不是改造完成的那一刻，而是居民愿意留下来、空间持续被使用的那一天。